文/趙慕嵩
一個星期以前,那口子很緊張的告訴我,花豬大概不行了,好像患了皮膚病。
我也覺得不對勁,花豬的背上好像有脫皮現象,而且行動相當相當遲鈍,我感覺出,差不多了,時辰到了吧?
花豬,是我們家中的一條魚。
花豬是從水族舘中買來的,我看中牠的原因,就是那幅外型,嘴大、頭大、眼睛大、肚子也比一般寵物魚都要大,因為『造型』特殊,我就把牠帶回家了。另一個原因,是花豬的身價便宜,只要一百多元而已,我問水族館的小鍾,為什麼這麼便宜?她說,長得醜哇,吃得又多,沒有人喜歡,一條紅龍上萬元,但是花豬只要一百元,所以很少人買,包括水族館也少有出售,因為花豬太會吃,浪費飼料,賠錢貨啦。
我不信這些,我想,即使花豬再怎麼吃,也不可能一天吃一碗飯吧?我就把花豬拎回家了。
回到家,引起那口子的驚叫,問我:「那裡撿來的怪魚?」
她又說,這不就是吳郭魚的改良種嗎?
那口子真有眼力,花豬確實有幾份像吳郭魚,只是身上多了幾條花紋。
不管怎麼說,花豬成了我家水缸裡的新戶。
我家水缸裡原有一夥血鸚鵡,十來尾,花豬入住後,引起血鸚鵡的群起而攻之,我貼近水缸觀察,心想,花豬只要掃一下尾巴,就可把血鸚鵡打得頭昏腦脹,但是花豬沒有擺尾,一副紳士風度,牠在水缸裡閃來閃去,儘可能的躲避對方攻擊,當水缸內又恢復平靜時,花豬就在角落看著血鸚鵡在水中追逐嬉戲,我發現牠太孤獨,應該給牠找個同伴,我想起那家水族館內一共有兩條花豬,我買回一尾後,應該還有一尾,第二天,我又進了水族館,小鍾問我花豬的近況,我說花豬很孤獨,想給牠找個玩伴,小鍾就把另一尾花豬撈了上來,只算我八十元,說實在的,必然是沒有客人青睞花豬吧?
水缸裡有了兩尾花豬,在視覺上也不一樣了,起碼不再單調,起碼不再是血鸚鵡的天下,但是兩尾花豬在缸子裡並沒有顯得特別活潑,牠們很少和血鸚鵡接觸,牠們很像獨行俠,一幅悠哉遊哉的模樣,缸裡的天下事似乎都與牠們無關。
不過,唯一的特殊狀況不是沒有,就是發生在吃飯的時刻,且看;每當那口子舉起飼料瓶,血鸚鵡和花豬都各就各位,兩尾花豬分列兩端,很像足球守門員,當飼料隨著水波流到牠們的攔截區時,只見,一個跳躍,蹤出水面,大嘴一張一合,起碼有十幾粒吞進了口內,血鸚鵡的嘴特別小,一口就是一粒,花豬只要幾個回合,一缸子的飼料也就所剩無幾了。
有天晚上,又到了餵養時間,正巧這時電視節目是播名嘴時間,我聽到一聲『愛台灣啦!』轉頭看去,正是那位穿著黑衫的名嘴在大聲疾呼,在一聲大喊大叫之後,我看到他的嘴唇抿了幾下;我再回到水缸邊,正是黑豬搶食飼料的強列動作,禁不住,我叫起:怎麼那麼像啊?
那口子朝著我投過來不解的表情。
我說:「花豬搶食的嘴唇就跟電視那個名嘴的嘴唇,一模一樣,太像了。妳快看。」
那口子回過神來,看看電視的名嘴,又看看還沒停嘴的花豬,回應我:「嗯,真有幾份像吔。」
那晚之後,只要有笨爺的節目,我必看不誤,同時,我也會撒些飼料到缸裡,就是想比對一下,比對的目的就是要印証那兩幅嘴唇的可愛模樣。
兩隻花豬在我們客廳已經度過六個年頭了,但我沒想到牠會往生。因為牠一副健壯的體型,能吃能動,怎會這樣,突然走了?
當我們發現花豬皮膚有了變化時,我去水族館問小鍾,她說,六七年了,老了,沒什麼藥可救。大概可以拖個三五天吧。
每天,只要我有空,必定貼在水缸邊,看著花豬在水裡載浮載沉,有時肚子朝上,有時又側過身子,眼珠也突出,挺可怕的,牠一定很痛苦,也許,牠知道時辰到了,該走了,LUCKY看我時常在缸邊出現,也跟著站在旁邊看,我對LUCKY說,魚魚魚,要走了。LUCKY望著我,望著花豬,喉嚨裡也會發出嗚嗚的聲音,也許,LUCKY捨不得花豬。
我建議給花豬安樂死,免得這麼痛苦,那口子不同意,她希望花豬自然死亡,因為生老病死,正常的現象。
前晚十一點,那口子大叫一聲:花豬走了。她的驚奇就跟花豬六年前,來到我們家時一樣,她說牠很醜,這幾年來,她為花豬也付出了不少。
隨著這聲驚呼,我趕到水缸方,LUCKY也湊上來。魚魚魚,走了。嗚嗚嗚。
我用網子撈起花豬,放在一張較厚的衛生紙上,再套進一個塑膠袋內,再放入一個紙盒。我出門,那口子問我去那裡?我說,送花豬最後一程。
天冷,我騎著摩托車,花豬就在我的懷裡,我早就想到一個地點,我們家附近有個很大湖泊,我就把花豬放在湖內,牠從水裡來,再回到水裡去吧。
花豬,一路好走。
回家的路上,我很寂寞,想起花豬這些年來的生活實況,我也想起和花豬長得一個模樣的那張嘴,那個名嘴。
我笑笑,天冷,趕回家去。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chao/archive/2010/01/22/4667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