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飄逸芬芳
我們找對方的碴，不過是為了測試愛到底還存不存在。
「所以妳現在，到底還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暈黃的小夜燈下，男人突然丟出問句。
『我……。』
「說阿。」
男人說，拉過枕頭立在牆上，隨手撈過遙控器打開電視，週末的節目每一台都嘻嘻哈哈，小絲僵在床上，實在不覺得她能在吳宗憲的低級無俚頭笑話中思考這麼複雜的感情問題，她偏過頭，仰望著男人過於瘦削的側臉，他真的不帥，也並不富有，她想，他充其量也就是個路人甲，到底哪一點值得她瘋狂迷戀？
頂多……頂多是身材不錯，頂多是這樣。
不過，他最近胖了……。
「我問妳話，妳發什麼呆？」
『啊？』她猛地回神。『我以為你要看電視……。』
「妳回答我的時候，我就會認真聽了啊。不然照妳的思考速度，我要跟妳大眼瞪小眼嗎？」男人翻了個白眼，翻身下了床，小絲急忙扯回被子遮掩住自己的裸露，男人見狀，嗤地笑了一聲：「又不是沒看過。」
『那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男人說，沒等她回答，又說：「我要去買飲料，妳要喝嗎？」
小絲點點頭，看著男人俐落的穿起褲子離去，很荒謬的，頓時眼眶泛紅。
他放棄等待她的答案了嗎？該死的，他怎麼能挑在這時候、用這樣無所謂的態度？
他問得那樣雲淡風輕，好像有她沒她都無所謂，如果她急急忙忙點頭說好，她算什麼？
而她五分鐘前才那樣熱切歡迎他侵入她身體，如果她斬釘截鐵的說不好，她又算什麼？
她當然想和他在一起，事實上，她愛極了他，就是愛得太多太重、瘋狂到她再不停止就會被壓垮，她才會離開他。
她曾經試圖對他訴說過她的掙扎，要她了解她的離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但卻隨即被他用一句「妳的腦袋都裝屎嗎」給打得體無完膚，對，她或許腦袋裝屎，要不她怎麼會這樣瘋狂的愛他。
刺耳的電話鈴聲倏地響起，小絲七手八腳的抓過電話：『喂？』
「妳睡了嗎？」
『還沒，怎麼了？』
「沒事，整天都沒看妳上線，打來看妳在幹麻？」
電話是小璐現任男友Martin打來的，而剛離開床去買飲料的男人，則是小絲的前男友。
當然，兩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或者說，Martin知道她唸唸不忘舊情，但並不知道她偶爾還跟前男友私會，而前男友更不知道她才和他分手兩個月，就已經有了新歡。
『喔……。』
「妳不在家嗎？」大概是小絲支支吾吾的窘境太明顯，電話那頭的音量陡然放大：「妳去哪裡都不用先講的？」
『我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妳在哪裡？怎麼有電視的聲音？在誰家？」
一連串急切的逼問傳來，小絲乾脆把電話掛掉，Martin立刻再撥、她再掛、再撥、再掛，然後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小絲慌忙按下關機鍵，一個失手，手機砸在地上。
「妳幹麻？」
『沒……，沒有阿。』
男人不再過問，將飲料遞給小絲後，又順手拿起遙控器，看到好笑處，還發出開懷的大笑，小絲將自己捆回棉被裡，不用想都知道，她回家時Martin一定會杵在她家門口堵她。
她討厭疑神疑鬼、控制慾強的男人，可是，這個時候，她卻荒謬的希望男人能夠問她剛剛是誰打電話來。
愛情，是有遊戲規則的吧？譬如說，溫馨接送情，加分，又譬如說，疑神疑鬼脾氣不好，扣分。
其實，男人對她，沒什麼不好的，約會他必定付帳、電影都看她想看的、餐廳都吃她想吃的、多晚都會送她到家、吵架時從不對她大聲……，以上這些，Martin通通做不到，可是，她卻覺得他沒有Martin那麼在乎她。
所以，對她好的人其實不愛她，對她不好的人，才是真正愛她的那一個？她知道這很矛盾，可是，她卻無法不這麼覺得。
男人不知何時睡著了，小絲關掉電視，等著男人睡得更熟、發出鼾聲，然後她偷偷的爬起來，穿上衣服，走到樓下去叫計程車。
她知道如果叫醒他，他是會願意送她回家的，可是她更知道，Martin一定等在她家樓下了，不管她等等編的理由多合理，迎接她的，都會是一場疲累至極的吵架。
也許，這就是她覺得Martin比較愛她的原因吧。
男人，是遵守遊戲規則的，男人要送女人回家的規則、男人要付帳的規則、男人要體貼的規則、男人要讓女人的規則。而Martin的世界裡沒有規則，更正確的說，他無法遵守，他當然知道懷疑和死纏爛打只會破壞感情，可是，他忍不住。
就像在球場上給敵方一記頭槌的席丹，最後大家記得的，不是他不遵守遊戲規則的犯規，而是他的憤怒，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衝動，更顯得真情流露。
瘋狂的人，的確只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只是，愛是這樣無聲無味無嗅的東西，只能經由各種失去理智的方式來呈現。就像小絲明知腳踏兩條船很危險，但總試圖對男人透露Martin的存在。
我們當然知道不該故意找對方的碴，只是我們忍不住要做些什麼、忍不住要真情流露的犯規，只為了測試愛情到底還存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