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在文章

老劉 舉牌工人

Q：
你在街頭舉牌，一天領多少？

A：
我在街上舉房屋廣告，之前站1天可以實領900元，現在被砍到650元，我還得讓介紹人抽成，實際領到的是500元。錢少也沒辦法，動腦筋的事情，我又不想做；太勞苦的粗工，我也懶得做。做這比較艱苦的是熱天溫度高，站在十字路口，車多人多，渴了又不敢喝太多水，怕一直跑廁所。

打掃公司傷自尊心
在路邊這樣站，不是隨便站就可以，建商會叫介紹人來查勤，看我有沒有偷懶。通常站3個鐘頭，然後吃個便當，休息一下，繼續站到晚上6時收工。下雨就看雨勢大小，小就穿雨衣，太大就不站，看老闆決定。

Q：知不知道你舉的房子房價1坪多少？
A：我聽說這裡1坪最少要60萬，聽起來很貴，可是人家賣得很好，我一輩子也住不起。像我上次站的那區，做1個禮拜就收了，因為全部賣光。 買房子像用搶的，我攏不知有錢人這麼多。只是他們房子賣得越好，我工作的天數就越少。

Q：收入夠嗎？為什麼不找固定的工作？
A：原本我有跟朋友去公所申請勞工派遣，被分去公司打掃，但我做不來，給那些穿著體面的少年仔鞠躬哈腰，擦桌子、倒垃圾，講實在話，我拉不下老臉，自尊心會受傷，覺得丟臉，有點自卑。總覺得人家會想「我是沒能力，才來做這個。」後來想算了，那種公司行號工作，我不適合。我做臨時工舉牌，自己管自己，不用牽就誰，錢當日一領就走，不用負擔什麼。花完了，我再賺。

妻生完小孩就落跑
有時去剪路樹、補馬路，有時這附近的店家、攤販要大清掃，也會僱我去幫忙，餓不死就好。快要60了，很多事都已習慣，還能有什麼作為？叫我跟那些年輕人變來變去，我哪比得過他們厲害？我每天只想和朋友聚在小吃店喝酒，開心聊天，嘸煩嘸惱就好。我們常開玩笑的說，腦子空活得比較久，想太多短命。

Q：沒有家庭及經濟負擔嗎？
A：我17歲結婚，做一樣失敗一樣，連跟會都被倒，我老婆可能看我什麼攏嘸，生完小孩就落跑。我把兒子丟回家鄉給父母帶，改去學開遊覽車。遊覽車開幾個月，時間太久又太累，做不來，就辭職。從那時開始，我就都做時薪工，做久也習慣，所以我戶頭存款從沒超過3萬。高價位的房子就留給有錢人住，我一個人租房子住社子就好；一間3坪多，1個月才2千5，房東人不錯，住到現在20幾年，房東都換成他小孩了，租金都沒給我漲過。

Q：你這樣過生活，對孩子不會有虧欠嗎？
A：我兒子現在工作賺的錢，不會給我花。我不用他養我，他若怨我遺棄我，我也能接受。我的人生態度就像是座舞台，主舞台是那些比較優秀的人的，我只要在腳落，把自己活得好就好。

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
2010年05月22日蘋果日報